六影出枝

主人朴智旻及忠犬田柾國在黑道背景下的浪漫愛情故事，番外篇。

26個字母，代表他們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番外含有BDSM
*有血腥暴力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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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is for Assignment

 

『

智旻：

首先我要先向你道歉，指派了這個危險的任務給你。然而在與號錫及我的助手們討論過後，我們實在沒有更好的人選了。有關田柾國這個人的資訊，以及任務需要注意的事項，金醫師都會告訴你。如果聽完這些訊息，你還是決定拒絕這項任務，我充分的表示理解並將尊重你的決定。不過，我希望你至少能夠先見過田柾國一面再告訴我你的想法。畢竟除去會長的身份，我也不過是一個為弟弟憂心的普通兄長，只要有任何機會，我都不希望放棄他。我相信你也能夠理解，對吧？

再一次誠摯感謝，

金南俊  』

 

　　

　　朴智旻此時正站在八道會自己經營的飯店電梯裡，又看了一次金南俊傳來的訊息，馬上回想起幾天前與田柾國的心理醫師──金碩珍的談話。

 

　　「這個田柾國，究竟是何方神聖？」朴智旻點了點手機螢幕，他從文字間都能感受到金南俊無可奈何和頹喪的語氣，認識金南俊這麼久以來，他很少見過他展現出這種……幾乎束手無策的樣子。

　　金碩珍替他泡了杯茶，「原本醫生是不能透露患者資訊的，但是你也是療程的一環，我就直接說了。你聽過田家吧？就是上上代掌控地下權勢的家族，曾經輝煌一時，不過之後被鬥倒了，就撐在那裡苟延殘喘。」

　　朴智旻沒急著應聲，金碩珍就接續說下去了。

　　「田家一直想恢復他們祖輩的勢力，因此在培養孩子上下了很多功夫。田柾國作為繼承候選人之一，自然也受了許多苛刻的栽培與訓練，甚至是思想的灌輸。都說黑道是在刀尖上舔血，田家的孩子更是誇張，他們是在血池裡求生。田柾國從小就活在以強者為尊的暴力環境之下，他們會唾棄、嘲笑弱者的所有行為，然後反過來稱讚強者的一切作為。在這麼不健康的環境下長大，任何人都會分不清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罪惡的界線會變得模糊。」

　　他說，幾個月前，田家主動對大勢力清院派發出挑戰，但就如巴蛇吞象，太過貪心的人沒有什麼好下場。田家殘忍陰險的手段遭到清院派的全面報復，最後導致田家倒台，幫派分崩離析。最後田柾國的母親帶著他逃離那片是非之地，找上了金南俊。很令人訝異對吧？因為田柾國的母親和金南俊的母親是表姐妹，所以金南俊念著舊情收留了他們，把田柾國納入八道派旗下，成為其中一個組員。

　　然而他沒想到，田家把田柾國養成了一個怪物。就在出完一個小任務的某一天，田柾國把一起出任務的同伴打到半死不活，理由只是因為對方在看到暗號時反應不夠快，讓他少抓了一個根本不重要的人。在幫派裡，對自己的弟兄下重手是極其嚴重的事情，為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還有讓田柾國能學習控制情緒，在田柾國澈底認錯之前，金南俊只能將他暫時拘禁起來。

　　朴智旻還記得金碩珍當時頭疼地揉著額角說：「田柾國的行為其實並不難懂。他只是因為別人沒有達到他的標準而鬧脾氣，然而他唯一知道能夠宣洩情緒的方式，就是暴力。」

　　每個人心中都有暴力的因子，會隨著憤怒的膨脹而上升，等衝過了忍耐的閥值便爆發，然後憤怒會在做出某種行為的過程中逐漸消散。但是田柾國不同，他因為憤怒而動手的時候，他會一直維持在爆發的那個閥值上，甚至他會因為動手而感到興奮，而這份興奮感會持續推動他的憤怒，讓他沒辦法因為情緒的消散而收手。

　　一個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往往會成為所有人懼怕的對象。

　　金南俊身為八道派的會長，要收留這麼一個不定時炸彈實在相當不容易。如果田柾國沒有辦法讓幫派中的弟兄們信服，那麼就算他有會長這個頭銜，恐怕也保不住人。

　　思索間，電梯已經抵達了VIP樓層，這整層樓裡總共就只有五間房，而目前其他四間都已經暫停使用，只留下田柾國住的那一間。

　　朴智旻提著午餐紙袋，緩步走在廊道上。這裡的地板全鋪上了紅毯，行走在上面不會發出任何聲響，更襯得這層樓一片死寂。

　　在走到目標房之前，他在腦海中回放了金碩珍對自己的提醒。

　　「在你去見田柾國之前，我必須先向你坦白，你已經是我們找的第四位幫手，前三位嘗試與他溝通的人都失敗了。第一個人一進門就直接和田柾國打起來，然後進了醫院；第二個在帶過去的飯菜裡下了迷藥，想先把田柾國綁起來，結果反而被昏迷前的他拽著頭壓進浴缸的水裡，差點溺死；第三個雖然走和善路線，但田柾國那時候似乎心情不佳，要求他放他離開，結果兩人談不攏就又打起來了。嗯……應該說，第三個人只有挨打，他連田柾國一根汗毛都沒摸到。」

　　金碩珍還放給他看田柾國對付那些人的監視器影像，儘管前三位受託人的身手也很不錯，但他和那些人，確實不是同個等級的。

　　田柾國的力氣大到可以掐著男人的脖子把人甩開，出手速度雖不到極快，但瞬間爆發力非常驚人。和這樣的人打架，絕對不能夠硬碰硬，甚至如果閃躲技巧不好，就只有被他打趴的份。

　　更可怕的是，就算對方已經被打倒在地，田柾國也不會停手。

　　朴智旻當時就這樣看著影片中的人，對著已然昏迷的對手，一次又一次地揮下拳頭，就好像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給那些嘗試控制他的人一點教訓，他只是單純地沉浸在施暴的快感中。

　　更重要的是，對嘗試接近田柾國的人來說，他是金南俊的表弟，他們的手段不能過於粗暴，但對於田柾國來說，他們誰也不是，所以他出手不會有任何顧忌。

　　「田柾國他很內向，第一次見面，我建議你還是抱著善意與他接觸，否則他連讓你說第二句話的機會都不會給。」金碩珍嚴肅地告誡他：「但是一旦他對你展開攻擊，你必須馬上回擊，千萬不要留手，你一定要讓他知道，你比他強，否則他不僅會撂倒你，還可能得寸進尺地直接將你打死。」

　　「因為弱者就該被擊殺，是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想到金碩珍那備感頭痛的語氣和表情，朴智旻真的很好奇，能讓所有人竟然都這麼防備，這個才剛成年不久的小夥子，到底會是怎樣的人。

　　站立在目標門前，朴智旻扭扭脖子，先放鬆了身體並調整下臉部的表情，然後才按下門鈴。

　　旋律簡單俏皮的鈴聲響了幾秒，沒人回應。

　　朴智旻耐著性子又按了第二次。他並不擔心裡面的人會裝沒聽到，因為據金碩珍所說，只要午餐掌握在他手上，田柾國就肯定會來開門。

　　果不其然，第二聲門鈴還沒響完，房門就開了一條縫。

　　「請問是誰？」有人躲在門後問。

　　這小子說話的方式挺有禮貌的。朴智旻訝異地眨眨眼，盡量以柔和的語調說道：「不好意思打擾，我是來送午餐的。」

　　門內的人沉默了下，接著伸手解開門鏈，將門完全敞開，好讓外面的人進來。

　　朴智旻在來之前已經翻過了田柾國的檔案，也看過監視器影像，知道他的長相與年齡，不過第一次見到本人，他還是小小驚訝了一下。

　　這也長得太好看了。

　　站在門旁的青年高了他半顆頭，身形修長肩膀寬闊，他的衣著相當休閒，赤裸著腳踩在軟墊上，渾身都是沒有防備的氛圍。他的五官稜角分明，英俊非常，但是眼形很圓，黑而柔順的瀏海垂落下來，把他面容有些凌厲的部分都給消去了，甚至一眼看過去還帶著青澀的男孩氣息。

　　「請進。」田柾國說完後抿唇，看到陌生人的他，神色間充滿了不自在。

　　朴智旻笑著道了謝，踏進VIP套房的時候，田柾國手裡還握著門把。見他在等著自己，朴智旻神色自然地往餐桌那走，背對著田柾國的時候卻暗自提高了警覺。

　　他可沒有忘記電腦螢幕中的青年是怎麼將人打個半死的。田柾國的外表很有欺騙性，但朴智旻好歹也在幫派中打滾了不少年，自然不敢輕易放鬆警惕。

　　一聽見門關起來的聲音，他便回頭看向田柾國，不讓對方有進入自己視線死角的機會，同時裝模作樣地舉起了手中的紙袋。

　　「我買了炸雞，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他微笑著說。

　　田柾國愣了下，面上看來完全沒有要偷襲的意思，只是侷促地點頭，也跟著走到餐桌旁。

　　兩人面對面坐下，田柾國看著盒子裡的炸雞，並沒有馬上拿起，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朴智旻猜他可能是對之前被下迷藥的事有點陰影，正在猶豫吧。

　　不過他沒有遲疑很久。剛出爐的炸雞香味在房間中蔓延，田柾國鼻子嗅了嗅，朴智旻看見他嚥了下口水後，便按耐不住食慾地抓起雞腿啃了好大一口。

　　朴智旻笑瞇瞇地看著：「好吃嗎？這家店很有名，就在這附近。」

　　田柾國埋頭吃著午餐，聽見他的話動作一頓，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朴智旻不曉得他的反應是害羞、不想搭理，抑或都有？總之田柾國一邊吃，他便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朴智旻，95年的，大了你兩歲。」他毫不隱瞞自己知道田柾國個人資訊的事。事實上，他打算把所有事都坦白。

　　「我是接受了南俊哥委託而來的，他希望我可以勸說你認錯。」朴智旻用手撐著下巴，姿態閒適地如同在閒話家常，眼神卻仔細地打量著田柾國的反應。他的重心因為靠向桌面而前傾，腳掌些微使力，以這樣的姿勢，只要情況一有不對，他的身體能很快做出反應。

　　田柾國嘴裡咀嚼沾滿甜辣醬的雞肉，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我是第四個過來找你的人。金醫師給我看過影像了，你的身手很好，前面來的三人都敵不過你。」

　　田柾國沉默地吃著東西，待他嚥下口中的食物後，他才低聲詢問：「……你想說什麼？」

　　「你想不想跟我合作？」

　　青年睜著一雙圓滾滾的黑眼，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朴智旻一瞬間居然覺得有點可愛。

　　「是這樣的，南俊哥承諾了我，只要我能搞定你，他就會讓我升到社長。如果你願意配合我演一場戲，我會請他將你放到我們組裡，成為我直屬的打手。而我保證，只要你跟在我身邊，我絕對不會讓軟禁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朴智旻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言亂語。在幫派裡混到他現在這個位子，就算最初演技有多麼生硬，在面對過各式各樣的人後，現在隨便騙起人來也是綽綽有餘。

　　田柾國神色糾結，似乎是被挑起了興趣，卻又不想讓眼前的人察覺。他猶猶豫豫地放下手中的炸雞，拿紙巾擦手的時候咳了一聲，說：「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假的？」

　　朴智旻笑著搖搖頭，「就算是假的又怎麼樣？我能帶你出這個房門是事實。其他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自願向金南俊要求成為我的組員。到了我那邊，你要報復我還怕找不到機會？」

　　田柾國抬起眼看他，一下一下地咬著嘴唇，面露思索。

　　「之前的人也說過這些。」

　　青年的防備理所當然，朴智旻正打算開口繼續哄騙，就聽到他的下一句話。

　　「但首先，你真的能走出這扇房門嗎？」

　　朴智旻根本沒時間多加思索，直覺使得他猛地推了下桌子，藉著反作用力向一旁迅速躲開，他的眼角餘光瞥見對面原本坐得好好的人，像隻野獸一樣直接躍過桌子朝他襲來，動作精準得令人心驚。要不是他反應夠快，現在可能已經連人帶椅倒下，被田柾國給一擊斃命了。

　　靠！

　　朴智旻看到田柾國陰沉下來的眼神，暗自倒抽一口氣。青年此時完全變了個樣子，他從蹲姿緩緩恢復成站姿，因為身高的優勢睥睨著朴智旻，他兩隻手臂的青筋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充血浮起，為他現在充滿狠戾的氣質增添幾分猙獰。

　　朴智旻跟著歛起表情，渾身肌肉緊繃起來。

　　果然影像是一回事，直面真人又是一回事。他還真的從沒看過有人能瞬間從乖巧轉成這副兇惡的模樣，他那雙圓眼此時更是漆黑得令人背脊發涼，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透過他的視線加諸在自己身上。

　　田柾國朝他走近了一步。

　　朴智旻克制住朝門口瞥去的本能，不斷在內心提醒自己金碩珍告誡他的話。

　　『你一定要讓他知道，你比他強。』

　　他做的任何舉動，都不能讓田柾國覺得他在退縮、膽怯，或示弱。

　　就如同和野獸搏鬥一般。倘若讓牠嗅出了哪怕只是一閃而過的懼怕，牠都會直接撲上去將人咬死。

　　他必須和田柾國正面對決。

　　朴智旻定下心神，閃過田柾國一揮而來的手。他順勢卡住對方的關節，趁他重心偏低的時候跳了起來要用腳夾住田柾國的肩膀，後者卻反應極快的反過來準備臥倒在地。

　　該死！

　　查覺到田柾國的動作趨勢，朴智旻只能動用腰腹扭轉的力氣將攻擊改為側踢，田柾國馬上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朴智旻的腳踝，將他往沙發一扔。

　　青年可怕的力氣讓朴智旻就算想防備也力不從心，在沙發上彈了一下之後便滾著撞到了茶几，他咬牙忍住痛，隨手扯過沙發的靠墊擋住田柾國的重拳，同時以牙還牙地制住田柾國的手腕，以背貼著地板往後滾的模式，將雙腳抬起踹開他的腹部，讓他整個人向後翻倒，自己則順著翻滾的動力踩住了他的肩膀。

　　朴智旻趁此機會抬起腳踹向他肋骨正下方最脆弱之處，卻又馬上被田柾國以雙手握拳擊打他的腳掌給頂開。

　　朴智旻喘著粗氣抵禦田柾國毫不間斷的攻擊，心想再這樣下去，先扛不住體力消耗的就會是他。他不禁腦袋急轉，突然想起，他看過田柾國出手的三段影片，而田柾國卻什麼也沒有，如果他能從記憶中想起對方攻擊的特性，那他將佔有更大的優勢。

　　兩人相互攻防的情況越發膠著，朴智旻卻更加冷靜。他一邊回想自己看過的打鬥畫面，一邊觀察田柾國的攻擊模式。

　　來回個幾招，朴智旻逐漸歸結出他的一些出招習慣。

　　青年因為手腳力量大，因此喜歡在一開始就以直接了當的攻勢為主，缺乏變化，但他的防守狀態卻十分有彈性，他的反射神經極佳，會根據朴智旻的攻擊方式而當場作出相應的抵禦，所以除非他對田柾國的攻勢足夠出其不意，他才有可能突破這人的防禦。

　　朴智旻這許多的念頭都在電光火石間產生，他幾乎只用一個瞬間就已經思考好了對策。他利用攻勢將田柾國再次引誘到沙發邊，動作靈巧地踏上沙發背，像耍雜技一樣單手抓著牆樑上的浮雕轉到田柾國背面，接著坐上了他的肩膀，兩腳用力夾緊了他的脖頸，同時利用他絕佳的柔軟度後翻下腰，利用向後的重力及兩手對膝窩的猛烈擊錘讓田柾國跪倒在地。

　　這一連串的動作都發生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饒是田柾國這種從小浸淫在打鬥中的人都猝不及防。

　　朴智旻見此機會，眸光一冷，兩手按著田柾國的膝窩將後翻完成，同時極快地屈膝撞上青年的背脊，用藏在身上的手銬將他覆在地板的手銬了起來，並用力後拉，把鐵鍊抵在田柾國的喉管上。

　　「別動。」朴智旻低喘了幾聲，威脅道：「我手上的戒指藏著麻針，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就把針刺進你皮膚裡。」

　　被壓制住的人沉默著，房間內只聽得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會，田柾國居然小聲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沒有任何譏諷，是很單純愉悅的聲音，甚至他原本繃緊的背部肌肉都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似乎並不想繼續掙扎。

　　「我答應你。」他突然說。

　　「什麼？」朴智旻對他沒頭沒尾的話愣了愣，接著才意會到他是在講自己希望能配合演戲的那個提議。

　　「因為你夠強，所以我答應你。」田柾國背對著朴智旻，聲音低低的，又回到了最一開始那個內向無害的形象。「你不會讓我失望。對嗎？」

　　聽見青年這句話，朴智旻心裡明白，他算是完成了這次的任務。想到方才艱難的纏鬥，他只顧著暗自慶幸，就沒注意到田柾國語氣中參雜的幾分迷惘與脆弱。

　　當時他以為田柾國口中說的「失望」，是針對不會再讓他被軟禁的承諾。

　　但後來他才發現，田柾國那句話渴望傳達的，原來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