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is for Victory
「裝備都檢查過了?」
朴智旻擋住田柾國要打開車門的動作,再一次確認。
見對方沉著地點頭,似乎已經進入狀態,朴智旻心底稍安,提醒道:「記得,我們這一次的目的是救出人質。要是遇到對手先跑再說,最好避免正面交鋒,但是如果真的必須出手,也不需要趕盡殺絕,讓他們喪失行動力之後就趕快將人質帶走,知道了嗎?」
田柾國移開朴智旻扣在他手臂上的手,施力捏了捏後說:「我明白。」
朴智旻很快地笑了一下,接著迅速收起情緒,和田柾國一同下了車。
從接到消息的那天起他們便分配好了工作,由朴智旻、田柾國解救人質,其他人則負責控場和清掃。依據情報人員傳回來的資料,人質所在的房間是在最上面的樓層,一個最麻煩的位置。
對方肯定知道他們會來搶人,只是不曉得八道會什麼時候行動。朴智旻心想正面交鋒恐怕是免不了了,但是在那之前,他和田柾國要盡量不引起注意地進入建築裡。
看著每層樓外的窄小陽台,用鐵柱焊成的欄杆,朴智旻瞇起了眼睛,對田柾國說道:「你說你的跳躍力和臂力不錯,應該沒有騙我吧?」
田柾國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他的雙腳在地上隨意踏動了幾步,接著便開始向前跑,藉著助跑的速度一跳,兩手攀上了一樓凸出的屋簷,雙手一個使力便側過身翻了上去。
「好樣的。」朴智旻勾起嘴角,抓好距離後輕盈地跑跳過去,藉由田柾國搭過來的手,安靜而平穩地攀上了屋簷。
朴智旻對他比了比上面的鐵窗,田柾國立刻心領神會,雙臂抱住了他的腳往上抬,讓朴智旻的手得以握住欄杆的底部,以大臂和腰背的核心肌群使力將身體上抬,抓著欄杆扶手跳到陽台,並迅速躲到窗戶旁邊的牆上,遮蔽可能來自屋裡的視線。
朴智旻靜靜等待了一下才向下方招手,田柾國馬上跳起,以跟朴智旻相同的方式挪動到欄杆扶手,卻不像他那樣跳下來,而是踩住朴智旻伸過去的手掌,藉助他抬手的力量再往上一層邁進。
這一次換田柾國在上面樓層給朴智旻暗號,朴智旻雙腳踩著欄杆,平衡好重心後使力一跳,跳躍力驚人的他準確地抓住了田柾國的手臂,被後者穩穩地拉了過去。
田柾國虛摟著朴智旻的腰貼在牆角,臉頰突然被人一碰,是朴智旻抬手替他擦去了鬢邊留下的汗珠。見他低頭望來,朴智旻很輕地笑了下,比了個噤聲手勢,田柾國就立即壓抑住呼吸聲,專注聆聽屋裡的動靜。
判斷應該不會有人出來後,他們兩人極有默契地以方才那種模式合力爬樓,直到他們到達第七層,也就是最頂樓為止。
朴智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一次吐出,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用手機對同伴們施予指令。完成這件事後,他的視線轉至田柾國身上,觀察著他的身體狀況。
他的臉色還是挺正常,不過從手臂和脖子拱起的青筋看來,爬到這裡對他也並不輕鬆。畢竟他們可是從建築外部直接爬了有數層樓之高,絕非常人能夠做到,體力消耗非常的大。
「砰!」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砸東西的聲響,八道會的其他弟兄已經開始行動,朴智旻便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小面凹透鏡,從窗外死角觀察房間裡頭的情況。
……居然有三個人在看守。朴智旻心裡一緊,如果是兩人以下,他有把握能做到不驚動這棟樓裡的其他人完成任務,但是現在……
該死!又不能用槍,會把更多人引來。朴智旻咬了咬牙,眉頭緊鎖。
突然,田柾國很輕地按了下他的肩膀。他沒說話,用手指先指向自己,比了二,接著又指向朴智旻,比出一。
「我二你一」。朴智旻很輕易看懂了他要傳遞的訊息,想起來上次的任務中,田柾國的出招確實快得不可思議,直逼敵人的性命而去,只是這次要在不開槍的情況下制服對手,不確定性和難度都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朴智旻低頭思索了一番,他自己最厲害的是身體靈活,而田柾國則勝在那驚人的爆發力,讓他對付兩個人似乎真的是眼下最保險的方法了。
思及此,朴智旻緩緩地點了頭,不過他並不打算全讓田柾國去冒險。
「人質是第一優先。」朴智旻貼著田柾國的耳朵,用氣音說道:「接過人質之後趕快逃,不要猶豫,由我斷後。」
田柾國的神情變得有些僵硬,他明白朴智旻做事自有分寸,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無法對這番指示點頭。
看著朴智旻用鏡子正想辦法把敵人吸引過來,田柾國心情複雜,對這個人感到擔心,卻又覺得如果不照他的話去做,對方肯定會大發雷霆。
還有,朴智旻說過了他們現在是搭檔,是夥伴。他不想讓朴智旻失望。
抿了抿唇,田柾國暫且按捺下浮動的心思,聽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
朴智旻將平面鏡轉了回來,重新看著凹透鏡中顯現的景象,一個男人發現了他用鏡子反射進去的光,戒備又煩躁地朝窗戶走來,將窗戶所給打開。
就是現在!
朴智旻對田柾國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採取蓄勢待發的蹲姿,而他自己則在男人踏到陽台的第一步便閃身到他面前,反轉鏡子成平面鏡,將光反射到他雙眼,使得男人短暫地失去視力,並利用短短的數秒拍開他手中的槍,將左手的小刀刺進他脖子裡。
在這個過程中男人幾乎發不出慘叫,恰好他的身形足夠高大,能完成遮擋住朴智旻的身形。男人向前倒下時朴智旻很快撐住了他的身體,讓給了田柾國一道縫隙,裡面看守人質的人根本還沒意識到已經有一個同伴被解決,當他們發現田柾國的闖入時,早就錯過了先發制人的時機。
田柾國率先撂倒了守在人質旁邊的敵人,並在另一人掏槍之際甩出了身上的刀,精準地刺在他的右手臂上。
田柾國想要趁勝追擊,杜絕那人再拿起槍的可能,卻突然聽見朴智旻低喝道:「先鬆綁人質!」
他看見朴智旻從外頭衝了進來,一腳將掉在地面的手槍踢飛老遠,拔起男人手臂上的刀,在對方驚恐的謾罵中捅穿他的喉嚨。
朴智旻抹了抹噴上眼皮的血,回頭看向田柾國那邊,「人怎麼樣?」
「昏迷了。」田柾國將人質身上的繩索都扯開,拉起中年男子的手臂將他扛到背上,並用八道會準備的堅固背帶將人質牢牢固定著。
朴智旻看見人質臉色蒼白的樣子心頭火起,罵道:「媽的,這幫狗崽子最好是不要亂注射了什麼藥物,不然我一定攪了他們不可!」
「只能回去再檢查了。」樓下吵雜的聲響越來越大,田柾國和朴智旻彼此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地離開這個房間。從七樓走內部樓梯的話被圍毆的風險太高,這時候只能用跟上來一樣的方式逃跑了。
「你體力還行吧?」朴智旻朝下掃視確認下方陽台沒人,順道問了一句。
田柾國略有無奈地看他,「這種時候我能說不行嗎?」
朴智旻一聽便笑了,「當然可以啊,不行就換你哥來背。我體力很好的。」
「……我的也很好。」田柾國說完,雙腳一抬跨到了欄杆之外,手握緊鐵杆之後,才稍稍往後一跳,讓整個身體下落到手滑至杆子底部為止。
田柾國要去到下方樓層必須得分成兩個階段,現在他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接著只要稍微擺盪身體,抓準時機放手,趁勢往裡落下就好,然而他卻在行動的一半突然聽見了遠方而來的怒吼。
「朴智旻你個狗屎!!」
朴智旻看顧著田柾國的神色一冷,後者都還沒反應過來,朴智旻就冷靜又迅速地開口交代:「柾國,你不必等我,先自己下去。如果遇到危險就大聲求救,我會過去救你的。」
「哥!」田柾國聽見了門被踹開的聲音,抬起頭也只能看見朴智旻從欄杆抽回身的背影。他咬著牙,手臂肌肉賁起,想要克制身體前後擺盪的動力,但因為他身上多了一個人,已經開始的動作就更難停止。
「團隊合作,是我負責斷後!」朴智旻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對身後的人大吼道:「快點走!」
他媽的!
田柾國夾緊了雙腿在空中晃動,讓擺盪的幅度越來越大,然後乾脆地鬆了手,像個野獸一樣四肢著地蹲在下一層樓的地面上。
田柾國聽著頭頂不斷傳來的怒罵槍響,只喘了一口氣就趕緊起身。剛才他跳下來時沒有抓好散力的方式,著地的聲音太大,他必須要趁六樓的人過來查看前再繼續往下一個樓層前進。
田柾國再度跨越了欄杆,當施力點只剩雙手時,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一下子壓下來的感覺令他的手臂顫了一下,胸口也被背帶勒得呼吸困難。
田柾國用頭蹭了蹭袖子,胡亂將臉上的汗水抹去。他以前在田家從來沒有執行過這麼麻煩的任務,過去的他只需要第一個衝上去攻擊、殺害敵人就可以,沒有絲毫的顧慮,甚至覺得自己受點傷也無所謂,但是他現在居然參與了這種救援的行動,而整個任務中萬分重要的人就在他背上,他必須時時刻刻保護好身後的人,也保護好他自己。
田柾國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被人託付性命。儘管當事人並非自願,只是行動成員討論後的決議,但他還是莫名地覺得肩膀變得沉重起來。
因為他是這整場任務勝利的關鍵。
田柾國悄然吐出了一口氣,使力讓身體在空中擺盪,驀地,手槍上膛的聲音從離他很近的地方傳入他耳中。
他渾身一冷,下意識抬頭的時間點幾乎與槍響同時。有一個男人就站在他正上方,腳尖離他握著欄杆的雙手極近,那人緩緩鬆開手裡的槍,表情僵硬地抬手碰了碰胸前被槍貫穿的傷口,連咒罵都來不及說出口,就全身癱軟地向後倒去。
「說了讓你求救的。」
田柾國看著上方瞪大了眼睛。朴智旻在七樓的陽台,與用雙手垂吊的他不同,朴智旻以小腿卡住欄杆,整個人危險地倒掛在外頭,手裡正拿著剛才用來替田柾國解圍的手槍。
「我剛才……來不及……」田柾國望著朴智旻還存有凌厲的眉眼,一時有些愣神,「你……你沒事嗎?七樓的人都解決了?」
「當然了。你以為我是誰?」朴智旻勾起嘴角睨了他一眼,從上方瞟過來的眼神竟格外的風流瀟灑。田柾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挺起柔韌有力的腰,恢復正常的姿勢跳了下來。朴智旻站在陽台內,手撐在六樓的欄杆上,低頭對田柾國說:「下到四樓之後,底下樓層就都是我們的人。你只要專注自己的任務就可以,其他都不用管。後面有我在。」
說完,朴智旻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轉身看守田柾國所在的樓層。他身形纖細的背影落在田柾國眼中,比他原本預想的還要更加可靠,讓人下意識去信服與依賴。
手臂似乎又被人注入了力量,原先的痠疼也不再難以忍受。他憋著一股氣,總算又靠著擺盪的方式下至第五樓,而當六樓沒有了危險後,朴智旻也很快跟隨他來到同一樓層。
因為朴智旻說的那番話,田柾國一點也沒有停歇,落到四樓時,八道會的同伴就站在陽台等他,田柾國總算能稍微喘口氣。他抬頭往上望,卻等不到朴智旻下樓,只聽見他說:「護送田柾國和人質出去,留兩個人在樓梯口跟我接頭,動作快點!」
這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訓練有素地行動起來,田柾國什麼都沒法說便被同伴簇擁著離開,途中遇到一些敵方的漏網之魚,都被很快解決,如果是比較難纏的,就會有人暫且留下來斷後。他和人質被以最優先的考量送出了這棟建築,從任務的最開始,到任務的結束,回到了車上,他整個人都毫髮無傷。
田柾國因為要看護著人質,所以他沒辦法直接折返回去幫忙。他坐在汽車後座上,握著手機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朴智旻都還沒回來,心裡第一次在任務之中有了與失控時暴虐隨興截然相反的情感,顯得擔憂且坐立難安。
不知不覺間,田柾國的思緒全被一個人佔滿,暫時忘卻了方才所有血腥的畫面,腦海裡只想著那個人,因他而不安,因他而心煩意亂。
叩、叩、叩。
沉悶的敲擊喚回了田柾國的注意力,他一轉頭便看見朴智旻饒有興味的笑臉,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在朴智旻的提醒下降下了車窗。
「想什麼那麼專心?」朴智旻趴在車窗口問道。
田柾國一眼就看到他手臂被劃過的新刀傷。他的手抽了抽,在猶豫過後還是輕輕搭上了朴智旻的手,就停在那道傷口旁邊。
「想你。」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後,田柾國才意識到這麼回答似乎有點不太對勁,因而略感窘迫。但朴智旻只是眨了眨眼,隨後便感到有趣地輕笑了幾聲。
「真巧,我剛剛也都在想你。」朴智旻一邊說著,拉起了田柾國的手,和自己輕巧地擊了個掌,「恭喜我們正式搭檔的首戰取得了勝利。柾國,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這句話,田柾國聽過很多人對他這麼說,多數的語氣都充滿了血氣和瘋狂,但朴智旻低緩的語調讓他聽見了其中的溫柔與真摯,簡短的稱讚卻猶如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帶來輕撫過後的搔癢。
田柾國反手拉住了朴智旻的手指,喉嚨莫名有些乾渴,「那……我能得到什麼獎勵嗎?」
朴智旻似乎是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臉上閃過訝異,下一秒卻又笑得更加柔軟燦爛,眼睛都彎了起來,尾巴則瞇成一條上揚的弧線。
「當然了。你想要什麼禮物我都給你。」
朴智旻做出的承諾說得曖昧,輕易就讓人心癢難耐。田柾國凝視著他的臉,心想,這個人知不知道他的笑臉有多好看呢?那雙會隨著笑意瞇起的眼睛,彷彿隨便都能用上翹的弧度將人的魂給勾出來。
漂亮,又強大。
這樣的人,好似不喜歡他都成了罪過。
田柾國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包裹住朴智旻的半截手指,這一刻他選擇放任心底那種渴望的感覺擴張,任由怪物在暗處瘋狂咆嘯。
這一次,田柾國沒有任何制止的理由。
因為這是他和牠共同想得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