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畫面消失的那一刻,閔玧其抬手收回他的一方明鏡,轉過身望向在一旁坐著的靜台仙君。

  「這便是你選擇出來的結局,感覺怎麼樣?」閔玧其勾了勾嘴角,「沒想到你背著我做的那些壞事竟推了命運一把,我都不曉得該不該感謝你。」

  「這不可能。」靜台平日偽裝出來的淡然面具出現了裂痕,他的面孔因為怒意而扭曲,放在桌面上的手攥得浮出了青筋,「這才不是我當初看見的結局!按照我的走法,田柾國應當和朴智旻一樣死去!」

  說到一半,他怒極反笑,「我知道了。你們用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把我關著還不夠,就是故意想折磨我,所以才給我看了你們捏造出來的畫面對吧?身為鑑鏡司竟敢做出這種事,簡直無恥。」

  閔玧其看著他曾經欣賞並重用的下屬,因為私慾未獲得滿足,而甘願自欺欺人的模樣,不僅失望,還感覺到了可悲。

  「你還有臉提起鑑鏡司這三個字?」既然靜台不願悔改,閔玧其也不再打算客氣,冷聲道:「你要不要自己數數你犯了多少鑑鏡司的戒律?你不但泄漏明鏡的內容,甚至欺瞞、殺人,妄圖以己之手干擾他人的命運,這樣你還能稱得上是忖度命運的天官?靜台,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靜台的臉陰沉下來,「是你們根本不懂,不明白鑑鏡司的天職何在。你們以為我們只能做個旁觀者,便固步自封,不了解我們對於天運的穩定有多重要!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確定命運會依照既定的道路運行,不會出現充滿意外因素的變動。我根本沒錯,我才是那個為大家著想的人!」

  閔玧其看著他的神情在辯解時不斷變換,突然想起了最初窺見朴智旻和田柾國命運的自己。

  他曾是設法改變命運的那個人,然而當他做出不在原本軌跡中的行為後,他卻得到了和鏡中所見一樣的結果。

  然而看看靜台,他按著他所看見的畫面,做出了他以為能導致該結果的行為,卻反而造成了命運的改變,這又是為什麼呢?

  閔玧其垂眸思索了一陣,實在想不出道理來,只好搖了搖頭,並在無意中笑出了聲。

  靜台敏感地閉上了嘴,瞪著他曾經的上司看。

  「你笑什麼?」

  「我只是疑惑,為什麼你能肯定你所做的事並非另一種改變?」縮小的鏡面在閔玧其掌中不斷翻轉,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被銀鏡捕捉、反射,對靜台道出了似乎沒有解答的問題:「要窺視他人的未來,我們所能見到的很有限。依靠那些殘缺不全的片段,你憑什麼認為,你造就的因,會得到與其相應的果?同樣的,你又如何推斷出來,你所看見的果,就一定是憑依著你一手推動出來的因?」

  遭受閔玧其的質疑,靜台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這就是你想問的?你幹了那麼久的鑑鏡司,竟然還問出這種問題?」靜台哼聲靠向椅背,就算坐著,他的態度也顯得十足高傲,「行事之前,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沒有做過任何試驗?正是不間斷的經驗累積,讓我對我的推論保有信心,而且現實也向我展現了,我的每一次行動,都確確實實導致了我所看見的結果!」

  「可是你卻在這一次失敗了。僅此一次,就讓你先前的努力全部作廢。」閔玧其冷靜地說:「所有因果皆環環相扣,你所看見的果,將成為下次事件的起因,如此延伸,你便不會曉得,最終這命運之路要通往哪裡。」

  靜台的身體微微僵住,他仍舊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回應道:「所有的命運早已注定,你們那些卑劣的伎倆根本騙不了我。我做的這一切,一定能讓田柾國——」

  「智敏。」閔玧其高聲喊出這個名字,打斷了他,「我透過你的記憶看見了他。你知道他必定會死去,所以下手毒殺了他對嗎?你刻意和他打好關係,就為了降低他的防備心,那麼你在下毒的時候,你可因為想到你們相處的點點滴滴,而想要對他手下留情?」

  靜台雙手握得死緊,第一次猶如被禁錮在原地,坐在椅子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五生太君給你的毒,只要份量足夠,就能讓人瞬間身亡。我從其他人那裡聽說,智敏他似乎痛苦掙扎了很久才解脫。不曉得你下了多少的毒在他身上,才會讓他受到這種折磨。」

  「你說夠了沒有?」靜台實在聽不下去,嗓音因為喉頭緊鎖而顯得嘶啞。

  閔玧其總算在靜台眼中,見到一點還算有人樣的感情。

  「我給你看的畫面沒有任何一幕是假的。」他說:「是,你一手造就了這一切,包括智敏的死。但是你的一時猶豫,使得智敏沒能當場斃命。也許就是這一刻,你的心成為了變數,因為你,智敏得以趕上見他師父最後一面,用他僅剩的氣力,幫助田柾國和朴智旻走向另一種你未曾設想過的結局。」

  靜台垂下頭,任由髮絲掩蓋住他的面容。

  「……你的意思是,我因為管不住自己的情緒,所以親手毀了我努力的成果?」

  閔玧其能看見他兩手隱隱顫動,那些憤慨、怨恨與懊悔,是對著何人何事,只有靜台自己明瞭。

  「不。是因為你輕視了你的心,所以你才受到了命運的嘲弄。」

  這大概是閔玧其現階段能體悟到的道理了。太過自以為是的人,才會對「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種話深信不疑,尤其是如他們這種能力特殊的鑑鏡司。

  不可否認,他們每個人都對會對田柾國和朴智旻的命運產生或大或小的影響力,可實際上能使他們人生產生重大決斷的,唯有他們自己。

  正是當初那兩人對彼此的情意聯繫在了一起,如今,他們之間才能存有這一線轉機。

  「靜台,若你永遠參不透,我只能對你說,我感到很遺憾。」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閔玧其不打算再把更多時間留給對方。他看了看陷入沉默的下屬,因為記掛著比他更重要的人,於是轉身離開了這個專為靜台設立的鏡中牢籠。

  他一瞬間就回到鑑鏡堂裡,這地方本就位於御極峰內部,因此立刻動身去天宮和其他人見面,倒還不算太遲。

  閔玧其奉命准入坒方大帝的書殿,他看著齊聚一堂的熟悉臉孔,還有面露困惑的田柾國,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恭喜你成功斬斷了阿修羅的孽緣。」閔玧其早就知道田柾國是被叫去執行了任務,走到他身邊時,輕輕往他的背部拍了一下。

  「還算是一併解決了黑災之擾,這可是大功一件。」金碩珍笑著接了一句。雖說蠹種的襲擊現階段還不會完全消失,但排除吸引和供給牠們能量的標的後,牠們能造成的威脅將越來越小,小到再也不足為懼。

  「是啊,現在孤便要論功行賞了。」坒方大帝揹著手走近,和金碩珍、閔玧其、鄭號錫、金南俊及金泰亨一一對過眼神,「孤既已對清陽做過承諾,那就必將實行。清陽,你完成了我賦予的任務,你的罪責將被免除,並且,我還會賜下最適合你的獎勵。」

  「臣謝過大帝恩澤。只是為何其他大人們也一併出席……」其實摧毀絕情陣,斬斷阿修羅無數的孽緣,對田柾國來說就已稱得上賞賜,所以他面對坒方大帝這段話,心情並未顯得激動。他唯一奇怪的是為何哥哥們都一起出現在這裡,而且好像對所有事瞭若指掌,這令他備感疑惑,同時也有些許忐忑。

  「因為我決定要將你下放到最底層的凡人界。」坒方大帝說:「希望你不要誤會,讓你離開天界,並非是懲罰,而是創造一個能讓你和常月再相遇的機會。這確確實實是我目前所能給你的,最好的獎賞。」

  田柾國徹底愣住了。

  「您、您說……您說什麼?」他太害怕自己會錯意了,目光一一掃過所有人的臉,那急欲確認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扯過大帝的肩膀追問。

  坒方大帝很滿意田柾國接受到驚喜的反應,笑著說道:「就讓你的家人們來為你解釋吧。」

  田柾國猛然轉過身,瞧見金泰亨率先站了出來。

  他手上捧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狐狸木雕,田柾國親手刻出來送給朴智旻的寶物。

  「這是智旻託我保管的東西。我想你也清楚,這是他的徒弟,智敏的真身。」金泰亨喊出同樣的發音,用一個名字,能同時思念兩個人,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繼續道:「而我是昌然大君,你了解這是什麼含意嗎?這代表我是在場最能感知幸運,亦是最幸運之人。智旻將這木雕交給了我,我在他離去的那天,抱著它哭了一個晚上,也恰是我與這東西如此貼近,才讓我有機會察覺到它的異常之處。」

  田柾國的視線落於那尊刻得維妙維肖的木狐狸上頭,他想到在絕情陣中突然現身,助了他一臂之力的那名少年,因為隱約察覺到了什麼,胸口陣陣鼓譟。

  金南俊接過金泰亨的話頭,「泰亨一發現不對勁,就找了大家一同討論。我們也是在這時發現,智敏竟在將死之際,以他師父原先賜予他的精血為引,對他下了一道咒法。」

  「他必定是猜到智旻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救回你。」鄭號錫抬手在狐狸木雕的背上輕撫,說道:「所以當智旻挖出最後一個桃花聘,氣力衰竭時,他的咒術發揮了效用。智旻的靈識、魂魄全都被吸收到這木雕裡頭,並以他的本源,也就是你曾經切割下來的一縷神魂,保護智旻的魂魄不受侵擾。」

  那時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看似無法迴避的悲慘局面,竟是由這樣一個渴望贖罪的孩子,製造出了解救朴智旻的關鍵。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贖罪,接下來,該換你出力終結這一切。』

  智敏的話依舊清晰可聞,田柾國下意識掩住了嘴,他本以為那傢伙指的贖罪,是最後在絕情陣裡推他的那一把,卻沒想到居然是這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田柾國心神震動,所有的回憶在這時湧上心頭,他和朴智旻的初遇,他的心動、他的渴望,他在刻下朴智旻模樣時賦予木雕的濃烈愛意,他在成長之後面對朴智旻的隱忍和分離,還有進入絕情陣後開始的一切種種,全部閃過他的腦海。

  無數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包含著他自己和朴智旻的,像是一條條溪流,在最後全部匯集於此時此刻,並化為他的淚水宣洩而出。

  「現在就哭成這樣可怎麼辦?」金碩珍調笑道:「我們還沒說,為了要繼續溫養智旻的魂魄,我們已經提前將他送入凡人界投胎了。所以看似要將你貶謫的這件事,一來可以堵住天界其他人對你不滿的聲音,二來又可以趕快送你去和智旻見面,是完全的雙贏。如何?聽了這些,是不是高興得要暈過去了呀?」

  面對他的調侃,田柾國失去了回擊的心力,只知道點頭,話都不曉得該怎麼說。

  「我不是在做夢吧?」田柾國按住了眼睛,過於激動的情緒,使他根本壓抑不住眼淚和哽咽的聲音。

  「當然不是了。」閔玧其的嗓音低沉,語氣卻顯得很柔和,「只要你準備好,那就隨時可以開始。」

  他們此番經過坒方大帝的同意聚集在一起,正是為了要替田柾國送行。

  他也好,朴智旻也好,都是他們幾個照看了那麼久的孩子。雖然是很捨不得,可是只要田柾國和朴智旻能夠獲得幸福,他們便會為此欣慰。

  畢竟最初閔玧其因朴智旻受傷,背著反噬的壓力去窺視他們的命運時,一方明鏡所映照出來的景象,足以讓看的人心神崩潰。

  他忍耐著不告訴任何人,在數年的時間裡反覆琢磨、反覆驗證,就為了能夠看見不同的結局。可是每一次,田柾國和朴智旻的擁抱都是那麼鮮血淋漓,完全無法讓他看見希望。

  若不是金碩珍來找他談話,他恐怕永遠也不會將這件事說出。

  情況是從何時開始轉變的?或者,其實命運從一開始就留有餘地?閔玧其看見的並非全貌,他沒有辦法得知真相,他只慶幸,自己並未像靜台仙君那樣,因為任職鑑鏡司,就妄圖想要掌控命運。

  他們這幾個人所能做的,所應做的,就是在一旁守護,支撐住那條他們得以走向對方的路,如此而已。

  「柾國,你準備好去和智旻見面了嗎?」坒方大帝甚少見過田柾國哭泣的樣子,新奇之餘,也不禁憐愛起來,微笑著搭上他的肩膀,溫聲詢問。

  田柾國肩膀震了震,他自是迫不及待的,但他真的能就這樣,拋下天官的職責,去做一個什麼都不懂也不會的凡人嗎?

  「我……但是,我若在不死的狀況下去到凡界,天界便不會再有下一個阿修羅降生,意味著這裡將沒有戰神,能夠保護天界眾生……」他抬起頭來,還掛著淚痕的臉充滿猶豫。

  能在這種緊要關頭憂心旁人的安全,這樣還不能證明他是個好孩子嗎?

  坒方大帝失笑道:「這你不必擔憂,我們還有虎鎮上君在。你知道,他雖然固執,但他為天界效力的心是真的。而且沒有新的阿修羅,就代表不會再有新的孩子,體會像你們一樣的孤獨與苦難。這不正是你摧毀絕情陣的理由之一嗎?」

  田柾國張了張嘴,坒方大帝這一番話,讓難以言喻的期待之情,結合著一股全新的希望,在他的眼底和胸膛閃爍。

  「……是的。」他的雙眸裡透出一股光,彷彿正迎來晨曦,讓他整個人開始變得澄亮而堅定,「是的,這便是我所希望的。」

  「那我再問一次吧。」金南俊和其他人對視,向田柾國張開了手,「柾國,你準備好了嗎?」

  田柾國看著哥哥們的笑臉,忍不住抿緊嘴唇,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將自己投到他們的懷中。

  「我準備好了。」

  說完這句話後,田柾國便像個年幼的孩子般,縱容自己放聲大哭。他終於可以不必再獨自背負,能在感到辛苦的時候確信,就算他墜落下來,也總會有人來接住自己。

  「謝謝,謝謝你們。還有,對不起……」田柾國交替道謝與道歉,他恣意哭泣的聲音令人覺得可愛,又不免心疼。金南俊等人圍成一圈,將他抱得緊緊的,想透過這股力道傳達給他,他們對於這個弟弟的在乎,以及不捨。

  「我們會很想你的。」金泰亨揉亂了田柾國的頭髮,他不僅是朴智旻的摯友,也是除朴智旻外,最常和田柾國打鬧在一塊兒的人。他簡直不敢想像,同時間失去這兩個人,他待在天界會有多麼寂寞。

  「我也是。」田柾國已經稍微冷靜下來,只是兩眼還是哭紅到像隻兔子。金碩珍和鄭號錫哭笑不得地拍打他的背,金南俊和閔玧其則恭敬地對坒方大帝頷首。

  「不必那麼害怕。」坒方大帝笑道:「別離也能是下一次相見的開始。」

  他對田柾國伸出了手,將掌心面向後者。

  田柾國暗想,朴智旻也是這麼說的。

  他說,不要害怕別離。因為那絕不是結束,而是預告下一次見面的開始。

  朴智旻果真沒有騙他。

  智旻。田柾國在坒方大帝面前,主動將額頭抵向他的手心。閉上眼睛的瞬間,他在心底呼喚了那個令他心動不已的名字。

  現在,我就要去見你了。

  他的魂魄被坒方大帝以不容抵抗的力量抽離。脫離軀殼,漂浮在虛空的感受應該要是很可怕的,然而田柾國的靈魂被大帝小心包裹在他寬厚溫暖的手掌裡,只令人覺得安心。

  他被坒方大帝浸入一片水域,那裡沒有任何漩渦撕扯他,而是平穩地乘載住他,帶著他緩緩下潛。

  田柾國的所有知覺至此中斷,他不曉得,他剛才還哭著道別的那些人,圍著那一盆足以穿透境界的清水,露出了怎樣的壞笑。

  「你們就看看我說得有沒有道理吧?他哭成那樣,不就是證明少了我們不行嘛。」金碩珍一手插在腰上,一副早有預見的樣子。

  「反正不管他什麼反應,你不是都已經決定要一起下去了嗎。」就算在坒方大帝面前,閔玧其也沒有要留給他面子的意思。

  「哇……說得好像我最任性一樣,你們這些傢伙當初還不是一個個激動地說自己也要陪著去!」

  「哥不要再浪費時間追究這個了,我們要比柾國先一步投胎才行,不然你想要當他的弟弟嗎?」金泰亨揮手制止金碩珍繼續吵鬧,後者立刻被他氣笑了。

  「我當老么也沒問題啊?當哥哥有什麼好,反正你們也不懂得敬老尊賢……」

  金南俊一手扶在自己的額頭上,頭疼道:「在這裡都可以吵起來啊?」

  鄭號錫雖然沒加入,但他倒是在一旁看戲笑得很開心。

  「哎唷哎唷,我們又不是像柾國和智旻一樣真的下凡,只是投半身下去而已,不必計較那麼多吧。」他擺了擺手,沒想到這番言論卻引起了正在吵嘴的兩人的注意。

  「我們可是要做他們的守護者耶!怎麼能不計較。」金泰亨抗議道。

  「就他們兩個在這裡拉拉扯扯老半天的樣子,要是在凡界再度上演,你難道不會鬱悶嗎?」金碩珍突然拉高聲音喊道:「如果沒有在閱歷上壓過他們,你覺得他們會乖乖聽你的話?說不定他們又不顧我們的勸告,一不小心產生什麼誤會……」

  剛才不是還有人說做老么也無所謂的嗎?鄭號錫無言以對地倒退了幾步,深怕自己真的就這樣被他們拉進鬥嘴的紛爭中。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閔玧其突然站了出來,涼涼地說:「你們不做,我就當第一個了。」說著,他用指尖輕觸前額,將自己一部份的神魂釋放出來,凝結成一顆小小的圓珠。

  「閔玧其,你不准偷跑!」金碩珍未免被捷足先登,立刻就不吵了,動作飛快地重複了跟閔玧其一樣的動作,並且將象徵著自己半身的神魂珠彈進水盆裡。

  「等等,我們當初不是說好要一起放的嗎!」金南俊見年紀最長的兩人如此狡猾,急忙跟上。

  「為什麼我們幾個到哪裡都一團混亂啊?」鄭號錫又無奈又好笑,可惜這裡少了兩個會和他笑成一團的人,不然場面肯定更加有趣。

  金泰亨看著自己的珠子最後一個落下,好奇道:「不曉得我們的半身到了凡人界,和智旻、柾國他們團聚之後,會變得怎麼樣?」

  「肯定會很有趣,但也很讓人頭痛吧。」金南俊嘆了一口氣,臉頰上卻露出了淺淺的酒窩。

  「這時候該說會變得很幸福才對。」金碩珍提醒道。

  鄭號錫笑了笑,「那我一定要給他們賜予很多很多的福運,讓他們人生中充滿豐收。」

  「我也要!」金泰亨露出大大的笑容,不甘示弱地道:「我是昌然大君,我會給他們多到滿溢而出的幸運。」

  「喂,我們好歹是天官,可不能這麼偏心。」閔玧其拉住處在興頭上的金泰亨,「不管凡人界的他們過得怎麼樣,我們都安靜地看著就行。」

  金碩珍瞥了他一眼,接著環顧四周。

  坒方大帝不知何時離去了,把他們留在他的書殿,給予他們一個得以盡情喧鬧的空間。

  他收起臉上幼稚的表情,會心一笑。

  閔玧其說得對,這一次也安靜看著,默默守護就好。他相信朴智旻和田柾國,一定能夠在重新相遇後,繼續走出他們未盡的結局。

 

  ※

 

  田柾國從床鋪上醒來,身體因為長時間練習舞蹈的疲憊,顯得萬分沉重,兩眼還無法完全睜開,就只能睡眼惺忪地扶著牆,走進狹小的廁所洗漱。

  他一邊揉著酸澀的眼睛,一邊將牙刷放進嘴裡。總覺得昨晚他好像做了一個既漫長,情節又不怎麼好的夢,導致剛才他起床時,眼角周圍有點緊繃,也不曉得是不是睡覺的時候哭過了。真奇怪,他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夢?

  田柾國閉著眼睛刷牙,用力思考了下,但就算他眉頭再如何緊鎖,最後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嗯……夢裡面好像有一句話讓他印象很深刻,是什麼呢?

  他莫名地在意,連洗臉時都在苦苦思索。平時的話他會覺得想不出來也無所謂,但不知為何,這一次他竟下意識地覺得那句話非常重要,不想起來不行。

  田柾國彷彿是著魔了,早晨盥洗完畢後,他連走到客廳倒杯水的時間都還在想。他的腦中充斥著毫無邏輯的夢的碎片,模糊且殘缺。這時,他忽然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

  「喀」的輕響,讓他的思緒也一下子被開啟。他下意識轉過頭向玄關望去,方才怎麼回憶都想不起來的那句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不要害怕。

  宿舍那扇門被什麼人給推開了。

  ——先休息一下吧。

  來人彎著腰,將行李推進玄關。田柾國心中抱持著疑惑,還有不知從何而來,好似藏了很久很久的期待,邁步走了過去。

  ——等你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那個和他身型差不多的男孩子察覺到前方的動靜,很快直起了腰。田柾國眨了下眼,當他眼簾完全掀起的瞬間,他清晰地看見了對方稚氣的臉蛋,和他雙唇勾勒出的一抹靦腆笑容。

  「您好,我是今天住進宿舍的新進練習生朴智旻,很高興認識您!」

  ——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他的聲音,悄悄跟另一道虛無飄渺的笑語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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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之後我會開投票詢問大家想要國旻在絕情陣第二到七個幻境裡,哪一個幻境內發生的肉成為公開番外篇,讓各位在過年前就飽餐一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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