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影出枝

X is for Xmas

 

　　門鈴聲響起，田柾國很自覺地小跑著去開門，而朴智旻則在廚房探出頭來，看到魚貫而入的幾個人，立刻笑開了臉。

　　「呀！看看我帶的禮物，這才叫誠意好嗎？」

　　金碩珍等人把田柾國夾在中間，吵吵嚷嚷地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大小不一、包裝精緻的禮盒，他們發現朴智旻在廚房裡忙碌後，便又開玩笑地說著自己餓了，要他動作快點。

　　「我們才剛開始準備呢，起碼還要半個多小時。」

　　朴智旻高聲喊著，閔玧其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吵，便走進了廚房裡，看看他正在料理的肉食，說：「我來幫你吧。」

　　「那真是幫了大忙了。」朴智旻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依閔玧其的廚藝，今天的客人們肯定有口福了。他眼睛轉了轉，試探性地問道：「那……哥你當主廚，我來當副手？」

　　閔玧其無奈地看他，「怎麼我就變成掌廚的了？我以為我今天是你邀請的貴賓之一？」

　　「我來處理的話哥你們都要餓死了。」朴智旻擺出無辜的表情討好一笑，「好了好了，等一下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第一步我該幹嘛？」

　　閔玧其因為他的厚臉皮而笑了，讓他去洗菜切菜之後，一邊接手煎肉的工作，隨口問道：「剛才都是你一個人在做飯？」

　　「沒有，我跟柾國一起。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學做菜還挺快的，現在會做的料理都要超過我了。」朴智旻專心地切著菜，說到田柾國的時候，臉上卻微妙地露出得意的表情，好似一個炫耀孩子能力的家長。

　　閔玧其拿著筷子的手不甚明顯地頓了一下，他故作隨意地問：「你們現在住在一起，好像狀況挺不錯的？」

　　「大概療程發揮作用了吧，碩珍哥也幫了不少忙。」朴智旻把手邊的蔬菜切成片裝在碗裡，遞給閔玧其的時候問道：「怎麼了？南俊哥還在擔心嗎。」

　　「擔心是一定的，他也不希望你為了他的表弟而有個萬一，儘管這本來就是他指派給你的任務。」閔玧其話裡殘留著淡淡的埋怨，他還沒完全原諒金南俊讓朴智旻去替他擦屁股的這件事。「不過，剛剛的問話只是我自己想關心罷了，工作上的交差只是順便。」

　　「哥今天吃錯藥？你平常不這樣說話。」朴智旻笑著碰了一下他的手臂，閔玧其忽略掉心裡那一點點的窘迫，揚了揚嘴角，餘光卻突然瞥見朴智旻身旁竄出了一個人影。

　　「在聊什麼？」田柾國的手輕扶於朴智旻腰間，視線在閔玧其那停駐了幾秒才轉回後者身上。

　　閔玧其皺了皺眉，田柾國的體型比朴智旻大上一點，做起這個動作就像要把朴智旻給圈在懷裡。在田柾國朝自己看過來的時候，他心裡猛地出現了某種怪異的感受，覺得被人冒犯了似的，但對方明明什麼也沒有做。

　　……難道是因為他潛意識仍對田柾國強烈戒備的緣故？閔玧其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檢討著自己。

　　「聊我們的事情。」朴智旻面對田柾國的觸碰顯得放鬆又自然，而田柾國聽了他的話，表情也馬上變得柔和許多。

　　「還差哪些東西沒準備好？我來用。」

　　「沒關係，你去玩吧。玧其哥一個人可以當兩個人用。」

　　田柾國還想開口留下，客廳開了電視正打算玩遊戲的人們又喊了他的名字。

　　「柾國啊──哥點的飲料呢──」

　　「呀柾國，我們來比個三戰兩勝，贏的人可以把對方的禮物帶走。」

　　田柾國的額角跳了一下，整張臉變得生無可戀，朴智旻看見哥哥們都在想方設法把他拖過去，倒是笑得很開心。

　　「去吧，難得過個聖誕節，你就陪陪他們嘛。」朴智旻用乾淨的手背推了推他的肩膀，田柾國才撇了撇嘴，從冰箱拿了幾罐飲料走了。

　　閔玧其在他們兩人旁邊，乍看好像都在埋頭做自己的事情沒有出聲，但實際上，他把他們的互動全看在眼裡。

　　一方面除了職業病，忍不住去觀察田柾國的行為之外，一方面也是他心裡有些疑惑。

　　他很明顯地察覺了田柾國對朴智旻的依賴，而兩人之間相處的氛圍更是如家人一般的親密。平時閔玧其因為工作繁忙的關係，沒什麼機會能像現在這樣就近觀察他們，呈給金南俊看的情報也多半是二手資料，今天見識到了，才明白為何金碩珍會同意讓朴智旻來參與療程。他確實是有一套。

　　只是這也讓閔玧其更加好奇，朴智旻到底是怎麼把田柾國給治得服服貼貼？看看那孩子現在的模樣，很難想像他過去是個多麼瘋狂的人。

　　閔玧其因為工作環境的關係，一旦心裡有了疑惑或懷疑，就會下意識地深思下去。朴智旻和田柾國的事情，便莫名其妙地一直在他腦海中徘迴，詭異地難受。

 

 

□

 

 

　　慶祝聖誕節的晚上，餐桌被滿滿的肉食給霸佔，最中央則擺著一大鍋的泡麵。朴智旻幫每個人滿上香檳之後坐回位置上，金泰亨和田柾國各占了他左右兩邊的位置，閔玧其和金南俊則恰好在他的對面，鄭號錫和金碩珍則落坐於同側的最外邊。

　　「難得我們能這麼多人聚在一起。」金南俊率先舉起了酒杯，「祝大家聖誕節快樂！」

　　「聖誕節快樂－－」其餘人一一拿起酒杯，越過桌面互相碰撞在一起，「乾杯！」

　　大家幾乎都是抿了幾口之後便將酒杯放下，唯有朴智旻直接仰頭將杯中的酒全數飲盡，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喝那麼猛，等下可別醉了。」鄭號錫見他灌得這麼猛，忍不住提醒。

　　「香檳哪會醉啊？」朴智旻一點也不擔心，他的酒量可是公認的好，而且就算他真的醉了，也從沒有酒後失態過。

　　「在家才這樣，去外面喝的時候怎麼沒看你這麼豪邁？」閔玧其一邊夾菜一邊吐槽。

　　朴智旻立刻抗議：「跟那些牛鬼神蛇談生意叫喝嗎？都是在搞攻防戰，根本沒心情去品嘗好酒。」

　　說完話，他便又在用餐的時候慫恿眾人喝起酒來助興。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節日，加上又是在朴智旻和田柾國住的地方，他們也就不顧慮太多，便徹底放開來吃吃喝喝。

　　七個人從餐桌上的食物聊到了各自帶來的聖誕節禮物，在拆禮物的環節鬧騰了一番之後，不曉得是誰先提起了彼此間的第一印象這個話題，所有人都逐漸陷入回憶之中。

　　「智旻以前和現在實在差得太多了。」金泰亨有些醉了，講話字都黏在一起，語氣軟糊：「以前是個超級乖寶寶，雖然是很可愛，但還是現在比較好。因為會跟我一起做壞事，嘿嘿。」

　　聽到關鍵字的田柾國突然坐挺了身體，放下了手中的冰淇淋，往金泰亨那邊望去。

　　閔玧其因為恰好就坐在他跟朴智旻對面，因此輕易就捕捉到了他的變化。

　　他記得田柾國從一開始吃飯的時候就經常是安靜地聽人說，自己不常開口講，沒什麼興趣的話題就會埋頭猛吃，這下子講到朴智旻，他終於肯停一停嘴了。

　　朴智旻轉頭去看金泰亨，裝傻道：「我什麼時候做壞事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然後南俊哥和玧其哥都以為是我做的！」金泰亨突然憤憤不平地高聲喊道。

　　「因為哥他們疼我呀。」朴智旻沒有生氣，只覺得好笑，故意用炫耀般的語氣，裝模作樣地說話。

　　「哥！」金泰亨看向閔玧其，小狗一樣可憐兮兮地問：「那你為什麼都不愛理我，你不願意疼我嗎？」

　　所有人因為金泰亨喝醉討拍的模樣笑成一團，閔玧其在眾人的起鬨下皺眉對鄭號錫招招手，要他把手機拿出來。

　　「來來來，就拍這個人，看他明天看到這一段會說什麼。」閔玧其嘆氣：「讓他酒量不好的人硬要喝。」

　　朴智旻伸手攬過金泰亨的肩膀，讓喝醉的人能靠在他的身上。

　　「哈哈，金泰亨可不會害羞，他那麼喜歡哥。不過這讓我回想起來，哥你們給人的第一印象都很可靠呢。特別是南俊哥。」朴智旻用手輕輕拍著金泰亨的身體，神情一瞬間陷入回憶，「……我一直都很感激，南俊哥能找到我，把我帶進八道會。」

　　「要是沒有南俊哥，我現在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朴智旻因為酒精而難得感性一回，他看著坐位對面的男人，眼睛微微彎起。「所以哥在我心裡，一直都非常帥氣。」

　　儘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對哥哥們也十足尊敬，但金南俊在他的人生裡有格外不同的意義。他是朴智旻的引路人，也是他的精神支柱。他在八道會裡看著金南俊接下了會長的位子，一路帶領這個集團到達如今的地位，於他而言，金南俊可以說是他的認知裡最為厲害，也最最佩服的男人。

　　金南俊聽見朴智旻的真誠告白，羞窘地摸了摸脖子，結果馬上被鄭號錫和金碩珍慫恿著和朴智旻乾了幾杯。

　　眾人在起哄打鬧的時候，唯有閔玧其敏感地察覺到了田柾國的異狀。好不容易放下食物的人，不知何時起又捧上了冰淇淋桶，幾乎將整張臉都埋在裡頭猛吃，偶爾他會抬起眼來，視線瞥向朴智旻所在的地方，然而一窺見他的眼神，閔玧其直覺田柾國就是非常的不開心。

　　他下意識地留意起田柾國的表現，而當這場聖誕節的聚會結束之前，他發現青年竟然就再也沒有笑過。

 

 

□

 

 

　　閔玧其在眾人解散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把自己載到了公司。

　　儘管今天過得很開心，但明天依舊要上班。他進到金南俊辦公室替他整理一下文件，把隔天該給他過目的資料放好在桌上，卻突然發現金南俊的電腦還沒關。

　　不知怎地，他想到田柾國晚上在飯桌上的異常眼神，內心莫名有些在意。

　　處在黑道這樣的環境裡，為了避免某些事情發生，有時候他會想得特別多。閔玧其蹙起了眉，在不安情緒的驅動下，點開了電腦裡安裝的監視系統。

　　除了他和金南俊，沒人知道他們在朴智旻和田柾國住進現在這個家的時候，就已經悄悄裝上了微型攝影機和竊聽器。

　　當然，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監控田柾國和保障朴智旻的安全，因此只裝在屋子內的開放空間，不過度侵犯他們的隱私。

　　閔玧其瀏覽著監視畫面，把拍到了人影的那一個窗格放大，恰好就見到田柾國把朴智旻往自己這邊拉。

　　閔玧其注意到了兩人所在的地方是廚房，他看到的畫面應該是煙熱感應器鏡頭所拍。

　　依照時間和廚房吧台桌上的酒杯來判斷，他們應該是收拾完家裡之後又喝了一點小酒。閔玧其看見田柾國按住朴智旻的肩膀，好半天都沒有動作，不禁有些緊張，不曉得他要對朴智旻做些什麼。

　　然而下一秒的畫面，卻讓他感到無比驚愕。

　　只見田柾國很快地湊上前去，吻住了朴智旻的嘴唇，原本箝制後者的雙手輕輕地捧上他的雙頰，而朴智旻也相當配合地環抱住田柾國的雙肩。

　　閔玧其不自覺張開了嘴，嘴裏喃喃著吐出一長串的髒話。

　　在還陷於愕然之中時，電腦播放出了監聽器錄到的對話。

　　『今天是怎麼了？酒喝多了？』

　　朴智旻語帶喘息，衣服摩擦和兩人的鼻息被精緻的儀器清清楚楚錄了下來，在唯有一人的辦公室中被無限放大，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不是。』田柾國回得很快，聲音卻帶了點委屈。由於監視器的視角是從斜上方往下看，閔玧其瞧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朴智旻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輕聲低語。

　　『我們回去床上。』

　　田柾國突然將他的手拿開，強硬地轉過他的身體，把他推倒在吧台上，然後將整個胯部重重頂向朴智旻的臀部，暗示意味濃厚地壓著他，雙手撐在他的肩膀旁邊。

　　『不。我就要在這裡。』

　　田柾國的手撫向朴智旻的身體，從監視器的捕捉角度完全看不見朴智旻向側邊躺去的臉部表情，但卻能把田柾國由上而下的愛撫過程絲毫不減地呈現出來。

　　到了這一步，閔玧其腦袋已經是一片空白，連去思考兩人為何會這麼做、到底是什麼關係的疑問都無法思考，只呆愣地望著螢幕。

　　畫面中的兩人還在繼續。

　　朴智旻的氣息原本輕緩放鬆，直到田柾國褪去他的褲子，手伸進了被掩藏的地方，他的呼吸便一下子急促起來。

　　『啊……柾國，後面、後面也……』

　　閔玧其看見田柾國的手掌蓋住了朴智旻臀部中間的那一個區塊，動作好似在按壓著什麼。

　　朴智旻在桌上難耐地扭動，軟軟的呻吟從電腦喇叭連傳了出來，叫得人一陣耳熱。

　　『你是我的。』

　　閔玧其聽見田柾國這麼說。

　　他壓低了上半身，下巴靠著朴智旻的背脊，聲音低沉得有些可怕。

　　朴智旻原先因快感而掙扎的手猛然向後卡住了田柾國的手腕。

　　『我是你的。』朴智旻的頭低了點，似乎正與田柾國四目相交，『所以今天晚上，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閔玧其突然在兩人之間感受到了一股詭異又色情的情慾氛圍，田柾國粗暴又充滿佔有慾的動作令人膽戰心驚，他忍不住擔心朴智旻會受傷，然而後者卻變本加厲地慫恿他，勾引他。閔玧其身為一個旁觀者，心裡不自覺地受到他們影響，被勾起男人本能中的獸性，竟產生想要看到一個男人狠狠壓制另一人的渴望。

　　相隔一個屏幕的田柾國恰似聽到了他隱密的心聲，沒有擴張多久，就把胯下之物全塞進了朴智旻的身體裡，閔玧其聽見朴智旻在高亢的痛呼之後，便隨著後頭猛烈的抽插而浪叫起來，畫面配合著聲音，使閔玧其渾身熱得都要忘了呼吸。

　　『柾國、啊……你怎麼……』朴智旻的話語被撞得零碎，與肉體彼此拍打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好一會他才幾乎尖叫著喊出：『啊！不行、太深……了……！』

　　『智旻。』田柾國的粗喘也同樣大聲，能讓人感受到一股熱氣。他飛快地聳動腰部，死死地卡著朴智旻的身體，接著忽然抬起頭來，看向某個地方。

　　『你是我的。就只能想著我。明白了嗎？』

　　田柾國的目光準確地投向監視器的鏡頭，閔玧其與他隔著屏幕四目相交，像是被他以極其陰冷的眼神給瞪了一眼，驚顫之下他右手一抖，不小心就將監視器的畫面給關掉了。

　　閔玧其愣愣地看著電腦桌面，剛才沸騰的血液因為田柾國的舉動而一下子冷卻下來，背上都全是冷汗。

　　對方直白而充滿敵意的眼神仍歷歷在目，閔玧其離開了煽情的畫面，腦子冷靜了些，很快便明白過來那個臭小子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了那裡有個微型攝影機。

　　閔玧其回想田柾國今晚是在什麼時候產生異狀，突然回憶起朴智旻說的那些跟金南俊有關的話。

　　「南俊哥很可靠」、「如果沒有南俊哥，我不知道會怎麼樣」……閔玧其原先不知道朴智旻和田柾國的關係，所以聽著並不會覺得奇怪，但對於田柾國來說，當時大概快要氣瘋了吧。

　　難怪他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發洩一樣地吃著東西。原來如此。

　　所以……田柾國直接找準監視器，在鏡頭前面開幹，多半是要做給金南俊看的吧。這個有仇必報的小子。閔玧其內心五味雜陳的嘆了一口氣，心想好險是他看到的，要不然這些腥羶色的畫面擺到金南俊的眼前，對他絕對是心臟暴擊，有可能一整天都沒辦法集中心思辦公。

　　仔細思考了下，閔玧其最終決定重新打開系統，把那個鏡頭的監視器關掉，並刪掉暫存的檔案。

　　不知道還有誰知道田柾國和朴智旻之間的關係，金碩珍那傢伙是不是有隱匿不報？閔玧其關掉電腦後，小聲地嘖了一聲，看來明天他勢必得去試探一下狀況，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替那兩個人保密。

　　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閔玧其飛快地退出會長辦公室，暗自在心中祈禱他剛才看見的那些畫面最好能趕快消失。

　　他媽的！真的是差點瞎了他的狗眼。

　　要是田柾國和朴智旻晚上敢跑進他夢裡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他醒了肯定要宰了那兩個狗崽子。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