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玧其
我在我的犯罪現場遇到了那個孩子。
當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望著我手裡的打火機,神情有一種莫名的專注,大大的眼睛裡看不到對於火焰的恐懼。
「你是哪家的小孩,這麼晚還在外面晃蕩?」我問。
男孩抬頭看我。
「我不會說出去的。」我都還沒有任何表示,就聽見他主動對我說。他的神情很認真,他知道我幹了什麼。
我挑起了眉,他接下去道:「只要你願意幫我一個忙。」
居然被一個小孩威脅,我第一時間覺得很好笑,瞥了一眼還在火舌中哀嚎的房子,因為今天心情不錯,所以耐住性子問了他是什麼忙。
他要我幫他救他的哥哥。說話的時候,這小孩的神色透出一點慌張,感覺不像裝出來的。何況這麼晚的時候,還有孩子在這種人少的地方晃蕩,也確實很有趣。我想著接下來也沒事,便答應下來,跟在他的腳步後面,來到了一間廢棄房屋裡。
在牆邊確實躺了一個面色慘白的人。那男孩急匆匆地跑去確認昏迷者的狀況,我皺起眉頭,也湊過去測試了一下他的呼吸。
還活著。
判斷完後,在男孩的半脅迫半請求下,我叫了救護車,甚至還跟著他們一起到了醫院。
在車上的時候,我大致了解了情況,昏迷者叫朴智旻,向我求救的男孩則是田柾國。他們的父母將兩人拋棄在這附近,甚至還對朴智旻下了手腳,而田柾國為了救他才恰好找上了我。
他們兩人是兄弟?我對田柾國的說詞有些懷疑,因為他們長得根本不像,連名字差別都很大,甚至還不同姓。不過這也不甘我的事,所以我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到了急診室外的時候,我想著自己應該可以功成身退了,蜷在椅子上的男孩卻突然問我,為什麼要放火燒了那間房子。
「因為我厭惡的人曾經住在那裡。」
田柾國又問,那如果喜歡的人也曾經住在那裏怎麼辦,燒掉那些回憶也都消失了。
「那就把我厭惡的人燒掉好了,這樣我也不會想燒房子了。」
我開玩笑地隨口說說,田柾國卻睜著他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我。
那你可以幫我把我厭惡的人燒掉嗎?
他一臉真摯的模樣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但是他看著我的眼神亮得令人害怕。
那個人是誰?
這孩子有點奇怪,我的第六感在對我發出警告,可我依然敗給了好奇心。
「我的媽媽。」提到了她,田柾國還有些稚嫩的臉龐顯得異常冰冷,「她是個糟糕的女人。你有看到智旻哥身上的傷嗎?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樣的人,傷害了孩子,甚至在半夜將他丟棄在路邊。」
他突然站了起來,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憤慨地說:「我恨她。她從來沒對我好過,那個女人愛的只有錢。在我那麼孤單的時候,只有智旻哥陪著我,只有他會保護我,可是那女人卻差點殺了智旻哥!她想把智旻哥從我身邊奪走,這樣她就可以繼續操控我了。」
田柾國的指甲陷進了我的皮肉裡,掐得我生疼。
「敢做出這麼下賤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原諒她。」他孩子氣的臉蛋露出了超乎年齡的憎恨與瘋狂,嘴裡喃喃唸著:「我會把所有傷害智旻哥的人都排除,我要保護他,這樣他才能永遠留在我身邊。沒有人可以把智旻哥帶走,沒有人。」
我無法想像這番話居然出自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口中,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不。
我差點忘了,我在他這個年齡的時候,腦袋不也正在慢慢崩壞嗎。
那些負面的、黑暗的、扭曲的念頭像海嘯一樣襲來,把一切都給摧毀。然而曾經我以為不好的東西,如今卻成為了我賴以維生的養分。
我看著田柾國扭曲陰暗的神情,想起了過去的我。
這種彷彿在和還是孩子的我對話一般的錯置感,讓久違的興奮及戰慄從背脊竄上腦海。
這孩子簡直是完美的目標。
我反握住了他的手,誘哄般地開口:「你所想要的那些,我和我的朋友們都能為你做到。」
我彎下了腰,背部擋住了天花板上的燈光,田柾國的臉霎時被陰影所壟罩。
「柾國,你要加入我們嗎?」
#田柾國
玧其哥引薦我加入了一個叫「藍鯨」的組織。
據他所說,這個組織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要幫助像我一樣的人。
我不知道他所謂的「像我一樣」是什麼意思,不過只要他能做到答應我的那些事,其他怎麼樣都無所謂。
智旻哥在經過急救後沒有大礙,在他住院的期間,我幾乎寸步不離地待在他身邊。
同時我也和玧其哥保持著聯繫。
他說,他會幫助我和智旻哥,投入一個全新的生活。他幫我們支付了全部的醫護費用,並且醫院裡的醫護人員沒有一個過問我們家人的事情,玧其哥甚至告訴我,他已經替我們找好了社福機構,那裡住著的都是沒有親人照顧的孩子,往後我和智旻哥可以在那裡安心生活,不會再有所謂的「家人」來找我們。
我不知道為何他要對我那麼好,一開始我並不信任他,但當我發現身邊的一切全都讓玧其哥透過那個奇怪的組織打點好之後,我漸漸地開始相信了他,並對他懷抱著感激。
沒有什麼比和智旻哥一起,過著屬於我們的生活更美好的事了。
智旻哥出院之後,我們一起搬進了那家社福機構。那裏的環境雖然簡單,但勝在氛圍舒適。裡面住的人都很注重個人隱私,聊天話題也很輕鬆,從來不會試圖打探對方的訊息,大家都各過各的生活,碰到面不過打聲招呼、閒聊幾句。我很喜歡這樣的距離感。
而智旻哥,在醫院的時候他因為身體不舒服,情緒總是很低落的樣子,到了社福機構之後,接觸到健康活力的人變多了,他的心情似乎也回到了往常那般。
我們待在新的環境裡過著規律平靜的生活,平日早上去和社福機構合作的學校上課,晚上則回到機構裡一起打遊戲、看電影、做飯,我和智旻哥形影不離,做什麼事都待在一起,周圍的人都羨慕地說我們兄弟倆感情真好。
對我們來說,這裡越來越像是我們的家,而後來我們也確實都以家來代稱著個住著的地方。這樣平和的環境很容易改染一個人的內心,我注意到智旻哥變得越來越愛笑了,對我的肢體接觸也越來越多,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依賴感在逐漸加重。
這令我心動不已。
不知何時起,我的視線總離不開他,滿腦子都想著他,儘管平時我們就已經同進同出,但只要稍微分開一會我都會感到孤單難受。
那時候我察覺到,我大概是愛上智旻哥了。
這個念頭令我心中除了隱約的甜蜜外,也泛起一股酸澀。我渴望將自己的心意宣之於口,但我卻不知道智旻哥的想法。
如果太過莽撞而因此被智旻哥拒絕,我想我大概會發瘋吧。可是我卻不曉得該如何暗示自己的心意,或是想辦法試探他對我的感情。
更讓我糾結的是,智旻哥時常會做出一些不經意撩撥到我的舉動,就比如平時他搭著我的肩,手指從我身體滑下來的時候,又或者是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對我做晚安吻和抱著我睡的時候。
我因為他的舉動而情緒高漲,卻又因為沒有後續發展而低落不已。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我們上了高中。
在社福學校補完進度之後,智旻哥和我在同一年一起進入了同所高中,就讀高中一年級。大家對於智旻哥大我兩歲卻一起入學的事感到奇怪,於是我們對外宣稱是之前生病的關係,不過幸好智旻哥班上也有一個同樣95年出生來讀一年級的人,據說他是中學畢業以後在外面先工作了兩年,有錢能繼續唸書以後才考進來的。
智旻哥不是唯一特殊的人,他應該安心不少。不過我們兩人不在同一個班級,上學的時候我總是很擔心他,畢竟智旻哥和我一樣怕生,又很少對人生氣,別人可能會以為他好欺負。
所以我幾乎每節下課都去找他,不會讓他在自由時間內單獨一個人,放學的時候也總是第一時間衝過去他的教室找他一起回家。
沒多久幾乎整個高一的人都知道我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大家都在說只要聯絡不上某一個,就去找另外一個人就好,因為我們總是膩在一起。
每次我聽到類似的話,都在心中沾沾自喜,感受到自己微小的愛意似乎又膨脹了一點,並對此無比滿足。
智旻哥對我的態度再次發生了變化。
當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他總會直勾勾的盯著我看。光他一個眼神,就足夠令我心頭騷動不已。
這個時期是我們第一次接吻發生的時候。
那天晚上,我和智旻哥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準備入睡,他在例行的晚安吻之前問我,知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瞬間警惕起來,忍不住猜測,難道是智旻哥有了想要體驗的對象?
思及此,我壓抑住內心的怒火,僵硬地回答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智旻哥突然笑了出來,他一定看見了我難看的臉色。
「沒事,剛好聽見同學在討論而已。」他替我把散落的瀏海塞到耳後,又問起另一個話題:「柾國也到年紀了,會不會想交女朋友?」
我並不想。
「可是不交女朋友的話,就一輩子不會知道接吻的滋味了。」智旻哥放在我臉頰上的手緩緩下滑,指尖落在了我的嘴角。
我對這個論點嗤之以鼻,要嘗試接吻也不一定需要女朋友,更何況一堆人沒女朋友但更進階的事都做過了。
智旻哥聞言「哦」了一聲,拉過枕頭朝我湊近,他身上沐浴過的香氣撲鼻而來,讓我有瞬間的昏眩。
「既然如此,那柾國想不想和我體驗看看?」智旻哥瞥了眼我的嘴唇後,又抬起眼簾與我對視,眼中充滿著誘惑人的笑意。
他在勾引我。
我渾身的血液驟然滾燙起來,心臟在智旻哥的注視下亂了節奏,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在他逐漸靠近我的時候,身體緊張到四肢僵硬。
當他柔軟的唇瓣貼上來的瞬間,我的腦子炸開了無數的煙花,雞皮疙瘩般的顫慄感不斷竄上,我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智旻哥和我的嘴唇彼此摩擦,那股酥麻的快感電得我頭皮發麻。
感覺怎麼樣?智旻哥捧著我的臉,豐厚性感的嘴唇還貼著我,低低地說,還喜歡嗎?
他說話的時候,有個濕濕軟軟的東西碰了一下我的嘴,我過了幾秒才意識過來那是他的舌頭,瞬間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下一秒我發現自己已經將智旻哥死死地壓在床上,急切地與他親吻。我不斷啃咬、吸吮著他的雙唇,甚至伸出了舌頭與他翻攪,動作激烈得像是多天沒喝過水的人,偶然遇到甘霖那般瘋狂。
安靜的臥室內充斥著我們接吻和喘息的聲音,我睜開眼看著智旻哥享受的表情,卻還覺得遠遠不夠。我一邊吻著他,雙手悄悄地從他的上衣下擺鑽了進去,我的手掌撫過了他精瘦的腹部,摸上了他的胸口,指頭觸碰到了他的乳尖。
智旻哥仰起脖子呻吟了一聲,他的聲音在我耳裡宛如天籟,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激動地去舔咬他的脖子,接著卻被一雙手大力地推開。
我跌坐在床上,愣愣地看向表情突然冷下來的智旻哥。
說好了只是接個吻,你剛剛對我幹了什麼?
面對他充滿反感的質問,我張著嘴慌亂到說不出任何話。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我體內激昂的餘火霎時被一波冰水給澆熄,那溫度凍得我渾身刺骨的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