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旻望向蠹種聚集之處,隨著時間過去,天空被牠們遮蔽,變得愈發灰暗,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汙濁之氣。

  他能隱約感覺到各個天官的轄峰皆升起了護盾,防止蠹種的入侵。不過從蠹種行進的方向來看,牠們的目標似乎只在曦雲山,而對其他地方不感興趣,這就有點奇怪了。

  朴智旻兀自思索著,耳邊則傳來鄭號錫的詢問。

  「找到破除心魔的方法了嗎?」鄭號錫偏頭去看正在翻閱通達書的金南俊,關心地問。

  「還沒有。」金南俊煩躁地抓了下頭髮,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被他一目十行地看過去,他不知翻過了多少頁,都沒看見有用的資訊。

  「別急。」朴智旻搭著他的肩安慰,不管怎麼樣,慢慢找總比忙中出錯好。

  他們此時首要的目標是救出田柾國,只要能讓他脫離五生太君的掌控,剩下的事都可以再想辦法處理。

  朴智旻和鄭號錫對視一眼,一同加快了坐器的飛行速度。到了芳濟園,朴智旻從空中俯瞰,外頭竟杳無人煙。

  「醫官可能都出峰支援了,只留少數的人力在這裡。」鄭號錫推測間,看了朴智旻一眼,「這對五生太君來說,會更有利。」

  芳濟園只要沒人,田柾國的事就能隱瞞著不讓人發現。同理,天界此時的情勢越混亂,她就越能夠掩人耳目,轉移眾人的焦點。

  朴智旻不得不懷疑,五生太君和此次的天災或許有著什麼關聯。

  抵達目的地後,朴智旻跳下坐器,甩出了摺扇。

  「我們分頭找吧。」他說:「我和號錫哥各往兩個方向,南俊哥還要幫忙翻閱通達書,沒有辦法搜索,泰亨你就留下來,負責保護哥。」

  金泰亨看著他們倆,皺了下臉。

  「雖然我也想跟著你們一起……」他不情願地咕噥到一半,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我知道這個關頭,我不能任性什麼。我會好好守在哥身邊,你們千萬小心。」

  「真懂事。」朴智旻低聲笑了下,裝作沒看見金泰亨哀怨的眼神,和鄭號錫相互點了點頭,各向著芳濟園左右邊的房院前進。

  鄭號錫走的是右,那裡除了診間之外,還是金碩珍的住所,朴智旻猜想鄭號錫應當會先找到金碩珍,和他打探更多的情況,同時對他發出警告。朴智旻負責的左方則有芳濟園最大的藥房、五生太君的住所,是他認為最有可能拘藏田柾國的地方。

  如果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也許他能嘗試利用桃花聘,再次感應看看田柾國的所在地。

  芳濟園現在沒幾個人在,朴智旻毫不遮掩地闖入,在靠近五生太君住所之處停了下來,將意識發散出去。

  他試圖尋找田柾國的氣息,意識如風掠過一般,在空中轉動,可忽然間,天空被一股黑暗吞噬。

  朴智旻的神識被拉著下沉,他耳邊聽見一大片振翅的聲音,濃烈的暗夜在瞬間包裹住他,讓他感到強烈的窒息和頭疼。

  朴智旻不禁發出一聲悶哼,兩手按住了腦袋,腳步不穩,視線也跟著傾倒。

  在他摔倒至地面前,有人急忙趕了過來,緊抓住他的手臂,撐住了他的身體。

  朴智旻一開始沒聽清對方在叫嚷什麼,他喘著氣甩了甩腦袋,將尋找田柾國的神識收回,感官才逐漸恢復正常,也正是在這時,意識到他面前的人是誰。

  「……智敏?」朴智旻愣愣地望著那張臉。不久之前,他還透過一方明鏡,以智敏的視角看見了被隱瞞的過去,現在他遇到了回憶的主角,複雜的情緒驟然翻湧。

  是因為失望而產生的憤怒多一些,還是因為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徒弟的那份悲傷要更多呢?

  朴智旻反手抓住了智敏的手腕,開口之前,後者卻對著他哭了出來。

  「師父、師父!您沒事嗎?」智敏的臉色異常蒼白,他渾身都在發抖,眼淚不間斷地淌下,從他身上流露出來,那種被逼到盡頭的迫切,令朴智旻不知不覺失了語。

  他這時才稍微冷靜下來,去觀察智敏的情況,而他一低頭,智敏衣襟前那糊成一團的血色刺激了他的神經,朴智旻呼吸頓了頓,緩慢地將手伸過去,按住智敏的胸口。

  「我沒事……但你呢?」朴智旻混亂地看他,提高了音調:「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智敏似乎很是疲倦,胸膛急速而淺薄地起伏。他跟隨朴智旻的視線,看了看滿身狼狽的自己,忽然間笑了出來。

  「師父,徒兒做了好多錯事,現在大概是遭到報應了。」

  彷彿為了驗證他的話,智敏喉頭梗了梗,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高頻的抽氣聲聽了相當不妙,讓人聯想到風中殘燭的人們,躺在病床前臨終的模樣。

  朴智旻見不得他受苦,一瞬間便紅了眼眶,質問道:「誰把你搞成這樣的?」

  智敏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本來只是想透過五生太君的傳送陣,逃離靜台身邊,然後再迅速出發前往御極峰尋找朴智旻,如今卻與他在芳濟園相遇了,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

  他盯著朴智旻,不發一語。在他跟著對方的這些年裡,他無時不刻地將目光放在他身上,會因為他的喜怒哀樂而被牽動心緒,因此朴智旻感受到了什麼,他對此心中是怎麼樣的心情,他都能讀懂。

  正如此刻。

  智敏對上朴智旻的眼神,微微一笑,牽住他放在自己衣襟上的手。

  「師父,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智敏聲音輕輕的,一方面是他眼下本就氣血虛弱,一方面則是因為疼惜。

  從以前到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讓朴智旻不要煩憂傷心。田柾國對朴智旻來說太過危險,所以他拚命想把他從朴智旻身邊推開,一旦田柾國消失,就意味著不會再有人能越過他,去傷害朴智旻。

  可諷刺的是,他為此籌謀的這些,把朴智旻傷得極深,就連變得這般下場的他,如今被朴智旻瞧見了,對他都是一種傷害。

  朴智旻抿住了嘴,蓄積起淚水的雙眼瞪著他,「你要向我解釋嗎?」

  「我大概沒有那個時間了。」智敏苦笑著牽動嘴角,他強硬嚥下不斷湧上喉頭的腥甜,悄然調整氣息,以便自己能撐得更久。

  他知道五生太君還在這裡,衝破束縛的田柾國雖不知去了哪兒,但他一發覺朴智旻的蹤跡,肯定會馬上趕來。他身中毒藥,不論哪一個人現身,他都會在他們出招的當下斃命。這種可能性就像一把懸在智敏脖子上的刀,不知何時會落下,但離得越來越近的危機感令他心驚膽顫。

  智敏宣告般的話讓朴智旻心中一緊,「我現在馬上帶你去治療……」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們就站在芳濟園內,要求救再簡單不過,但這裡可是五生太君的地盤,朴智旻要是直接在她面前現身,誰也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

  況且,智敏參與進五生太君的計謀裡,代表他們算是共犯的關係。那他受了重傷,為何不直接去尋五生太君呢?

  察覺到了這項疑點,朴智旻重新望向智敏蒼白的臉,與他極其相似的面容相對,如映照鏡子般,朴智旻的臉也開始逐漸失去了血色。

  「你為什麼不去找五生太君?」朴智旻喃喃問出心裡的疑惑,因為盤旋於腦中的種種懷疑,背脊沉重地彎了下來,「你的傷……難道也是她的手筆?」

  智敏用手抬起了朴智旻的臉,同時也側頭倒向他輕撫自己的掌心內。

  「我會受傷,是因為我自作聰明地做了太多壞事。」智敏不曉得該如何向朴智旻說明這些複雜且挽回不了的糾葛,他只能夠懺悔,並為朴智旻的未來做最後的打算。他的手眷戀地擦過朴智旻的眼角,說道:「但師父,您對五生太君的感覺是對的。她利用了我、靜台仙君,還有田柾國,主導這一切。她是個把我們當成工具,拉著我們將天界導向毀滅的人。」

  體內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好似臟器都在毒藥作用下慢慢溶解腐爛。智敏握緊了朴智旻的手,用盡力氣向他提出警告:「師父,徒兒瞞了您很多事,但請您在最後聽我一言,求您一定要離五生太君、靜台仙君和田柾國遠一點。」

  「他們很危險……非常非常危險……」

  智敏再也忍耐不住,咳了幾聲,暗血噴濺到朴智旻的衣服上,他還是放不下心,不斷地重複:「您要遠離他們……千萬不要和他們碰見……最好直接逃走,否則……」

  否則我怕您也會成為靜台口中所說的「死去的未來」。

  巨大的恐懼讓智敏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力已所剩無幾,但他握著朴智旻的手沒有一絲放鬆,像是在努力攀著最後一塊浮木。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朴智旻明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道理。事到如今,他要追究智敏的錯,也得等到他好起來再說,不然他所感到被背叛的氣憤能有什麼意義呢?朴智旻繃著臉,一把抱起了智敏,對他說:「五生太君不行的話,這裡還有碩珍哥。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

  智敏癱軟在他懷裡,嗅聞得到他身上的淡香,還有微微透出衣外的體溫。他垂下眼,碰觸朴智旻顫抖的手臂,開口要他放棄。

  「師父,我的狀況,我自己清楚……」他輕笑了下,「製毒殺人,不做解藥,這是常理。而且時間太久,我的命……早就救不回來了。」

  朴智旻回頭的腳步沒有停頓,他冷冷道:「你是學醫的嗎?還沒碰見醫官,你就知道診斷了?」

  智敏忍不住去瞧他生氣的側顏,朴智旻毫不掩飾的在乎揪緊了他的心臟,他用力眨了下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視線卻漸漸模糊不清。

  「師父……我好高興。」智敏能感受到朴智旻對他的愛,雖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種,但依然是那麼地誠摯溫暖。他由衷地笑了出來,滾滾的腥甜從他的喉頭兇猛地淌出,他像沒意識到一樣,只渴望能在這時候,表達他的心意:「……我愛你。」

  「師父……我愛你。比田柾國……比任何人都要愛……」智敏還流著眼淚,笑容卻更加燦爛,朴智旻聽見他說的話,終於還是停下了腳步,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哽咽的聲音。

  「智敏,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好嗎?」朴智旻垂首和他相靠,淚水砸在智敏的眼角,他們外表如此相像,此時竟連淚水都混雜在一起,難辨你我。

  智敏眼前陣陣發黑,就連朴智旻的懇求,傳到他耳裡,都透著一股朦朧。

  他是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得做。

  他急喘幾下,以自己的身體撐著手肘,然後把掌心貼到朴智旻的胸前。

  「師父。」他說:「你給我的命……我現在還給你。」

  朴智旻感覺到沾染著自己氣味的靈力,順著他的手掌,傳到他的體內。智敏的軀體本就是以他的心頭血餵養,如今能量回歸,力量立即契合地在他周身的經脈間流轉。與此同時,智敏身上的血肉卻在迅速崩解。

  「智敏!」朴智旻猛地跪了下來,試圖用雙臂捧住他散落的肢體,可在無法迴轉的返命之舉下,他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智敏,不要走!」朴智旻嘶啞地哭泣,智敏是他身邊最特別的存在,他在他寂寞時依循月光而來,又在他最孤單脆弱的時候一路相伴。他是朴智旻最熟悉的骨肉、最親密的伙伴、最乖巧的徒弟、最美好的回憶。

  他既是田柾國以桃花木刻給他的寶物,也是他以愛意灌溉長大的孩子。對朴智旻來說,智敏就像是他和田柾國共同的結晶,儘管智敏可能並不喜歡這個身份,但這一點對朴智旻來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智敏,我的孩子。我愛你、我愛你,求你不要離開我。」

  智敏的青衣逐步塌陷,軀體分成片片從朴智旻的臂彎間脫落,朴智旻抓緊了那身染血的衣服,按進懷裡痛哭。

  他的哀求並未發揮任何效用,智敏的身體就這麼和毒藥一同分解消散,最終留下的,只有他穿在身上的布料,還有作為他核心根骨的一塊小巧木雕。

  「智旻?」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搖晃他的肩膀,強硬抬起他佝僂的上半身,擔心道:「發生什麼事,你還好嗎?」

  「……泰亨。」朴智旻呢喃道出來人的名字,他雙手發抖地捧著智敏的殘骸,告訴他:「智敏不在了。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金泰亨表情空白了半晌,他是因為突然感覺到莫名的不幸氣息才趕過來,沒想到一下子就聽見這樣的噩耗,「……什麼?不是、怎麼突然……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是遇到五生太君了嗎!」

  朴智旻搖了搖頭,智敏不在了,沒人能告訴他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能妄自猜測,眼下亦難以和金泰亨說清,最後他還是陷入一片沉默。

  「智旻……」金泰亨本想追問,看見朴智旻手裡攥緊的東西,他便問不出口了。

  他安靜下來,給了朴智旻一個有力的擁抱,當作撫慰。

  朴智旻咬緊了唇,不必閉上眼,智敏死去前的面容就能輕易浮現。

  說什麼要他遠離五生太君、靜台仙君和田柾國?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繞不開這幾個人,若要揭開陰謀的始末,朴智旻就不能選擇逃避。

  更何況,他是常月仙君,天界的其中一名天官,他難道要放著混亂的局面不管,丟下正在受苦的人民逃跑嗎?

  他能逃去哪兒?

  朴智旻冷冷笑了一聲,漸漸止住了淚水,藉著金泰亨的手站了起來。

  「南俊哥那裡的狀況怎麼樣?」朴智旻摸了把臉,擦去他悲慘的表情,嚴肅問道。

  金泰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感覺到朴智旻刻意轉移話題的目的,配合地回應:「還是沒有找到。你呢?你有看到任何柾國的蹤跡嗎?」

  朴智旻根本還沒細找,就遇見了智敏,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懷中。朴智旻心裡一股悶痛,他調整著呼吸,張口欲言之時,莫名的壓抑感從某個方向襲來,讓他和金泰亨一起變了臉色。

  他們仰起頭來看,發現芳濟園周邊,不知何時竟圍繞了一小群蠹種。

  朴智旻當機立斷展開扇子,往前搧動。悄然靠近他們的蠹種立刻被狂風捲至遠處,可即使驅除了一波,又會有一波新的黑霧振翅而來。

  「芳濟園的防護罩失效了嗎?」朴智旻緊皺眉頭,不安地喃喃:「蠹種應該在曦雲山聚集才對,怎會跑來此處……難道黑災重新擴散到各個轄峰來了?」

  「智旻,你看那邊,有士兵過來了。」金泰亨詫異地指著某處,朴智旻定睛看去,果真發現十幾個士兵降落附近,正朝他們這個方向奔來。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朴智旻和金泰亨不解地對視,他們環視四周,警覺蠹種竟開始包圍整個芳濟園。

  朴智旻猶豫著是否要先回去找金南俊和鄭號錫討論這個情況,就見到士兵持續往他們這邊奔來。

  他們臉上的表情令人感到相當不妙。

  「大人!請儘快撤離這個地方!」他們一邊奔跑一邊對朴智旻和金泰亨呼喊。

  「什麼,是因為蠹種嗎?」金泰亨不明所以,忙喊著:「但是這裡可是芳濟園,還有醫官在,如果蠹種要攻擊此地,我們怎能輕易拋下他們離開?」

  這也是朴智旻想問的問題。更何況,他們可還沒找到田柾國,在有任何頭緒或線索之前,他們是不會隨便離去的。

  士兵們聽到他們的回應,露出了萬分焦急的表情,一些人忽然回過頭,像是有什麼在追趕他們。

  「拜託大人們快逃吧,尤其是常月大人!要不然清陽大君就要來了!」

  聽聞那個稱呼,朴智旻和金泰亨都愣住了。

  田柾國?他不是應該在芳濟園內……正當朴智旻一片混亂之時,周圍突然刮起一陣風,土塵與蠹種聚集的黑霧在空中飛舞,阻礙了他們的視線,但朴智旻敏感地聞到了一絲血味。

  而這血味就像是落入水中的墨,從細小的一縷血煙,迅速擴散至周邊,瀰漫成一片血霧。

  朴智旻望向那群士兵的後方,看見鮮血突兀地飛濺至半空。

  接下來的畫面簡直像是一場屠殺。

  白色的水袖如魚入水中般游動,在人群間隙裡滑溜地鑽過,於縫隙間刺穿士兵的胸膛,或是直接將人拋至高空,再以水袖化成的利刃,將他們碎屍萬段。

  朴智旻瞧著天空降下的屍塊及血雨,抹過臉上發癢的水漬,手上立刻一片紅痕,鼻尖充斥著不祥的腥氣。

  他將目光緊鎖在揮舞水袖的那人身上,就連身子被金泰亨拖著逃跑都渾然未覺。

  「是柾國……」朴智旻輕聲呢喃,將這名字套上眼前的景象時,他竟忽然有種塵埃落定之感,好似他原本就預想過的情節,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終於登場。

  朴智旻反握住金泰亨的手,要他和自己一起去看。

  「柾國就在那裡。」

  金泰亨發現朴智旻不願離開的視線,心頭震顫,更加快了移動的腳步。

  「我知道,我也看見了。」他一眼就發現田柾國的狀態很不對勁,而在後者出手殺人的那一刻,本能便催促他轉身逃跑,逃離那股從田柾國身上散發出來,極其濃厚的不幸氣味。

  他來不及想田柾國為何會變成如此,他只知道,他必須要將朴智旻帶到安全之處。

  他們回到了金南俊在的地方。

  「哥!破除心魔之法找到了嗎?」金泰亨朝著埋頭在書中的人喊道。

  「還沒有……」金南俊鬱悶地抓了抓頭,一抬起眼,發覺金泰亨和朴智旻逃命般的模樣,話語一頓,轉而問道:「你們怎麼這個樣子,發生什麼事了?」

  金泰亨神色微妙,「哥,你能盡量快點嗎?不然可怕的事就要來了。」

  金南俊不必再詢問下去,他就已經隱約聽到了哀號的聲音。他臉色一變,而通達書猛然翻動,忽地停在某一頁不動了。

  「是柾國來了嗎?」他從金泰亨著急的態度中推論而出。

  「……對。」金泰亨深深嘆了一口氣,他還沒能再提醒更多,一股沉重的壓力感驟然襲來,他們三人皆不約而同望向同樣的方向。

  田柾國渾身染滿了鮮血,雙手抱著腦袋,面露痛苦地低喃著什麼。他對於地面上由他製造出來的斷肢殘骸毫無感覺,搖搖晃晃地踩著屍體前行,就在這時,他行進的步伐倏然停止。

  田柾國喘著粗氣抬頭,迷茫的雙眼在發現朴智旻時透出一絲清醒,接著很快被急遽湧上的陰暗與執著覆蓋。

  「智旻……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田柾國扶著側額,欣喜若狂地笑著,然而沾滿了他半張臉的血跡實在怵目驚心,怎麼看都是一副因心魔而進入癲狂狀態的模樣。

  田柾國已經不再是他們熟悉的樣子了。

  「心魔……」

  朴智旻張口說到一半,金南俊的聲音突然插入。

  「遭心魔操弄神智者,非死亡不得解。」

  朴智旻眼簾顫動,一言不發地聽金南俊在他背後說話。

  「我一直沒有找到心魔的解法。」金南俊疲憊無力地坦白:「那是因為我翻遍了通達書,書裡面告訴我的,就是如此嚴重的心魔,此間無解,只能徹底消滅。」

  朴智旻幾乎要癱軟下來。金泰亨緊緊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側身抱住了他。

  金泰亨的喉頭也透出一點悶響,好像在強忍著哽咽。朴智旻能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屬於智敏的木雕被夾在他們兩人之間,微微的痛感提醒了朴智旻它的存在。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重要之人,他不想再失去第二個了。

  朴智旻咬緊牙根,智敏離去時的痛苦轉化成了支撐他的力量,他因內心強烈的祈願而站直身子,沉聲開口。

  「不。」他說:「我一定會找出辦法,讓柾國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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